安仁双年展上的《醒狮》变奏

穿越古今的风水瑞兽

王开方新作《当代神兽系列:醒狮》亮相第三届安仁双年展。展览以“变奏VARIATIONS”为主题,于10月15日在成都市大邑县安仁古镇开幕。

展厅的入口处,黄金醒狮威风凛凛,雕塑“变奏”自天安门前的汉白玉双狮。传统石狮造型中,公狮脚踩绣球,母狮掌压幼狮——代表皇权永驻、子孙万代——在此转变为象征“地球至上、生命至上”的托举。双狮侧看呼啸而过,背观金毛如一把把利剑迎面而来。自封建时代的文化传承,已在大变局时代进行“变奏”,是意志的前行。

当代神兽系列:醒狮
H2.7×2.4×1.2m,不锈钢,24K金,2021

王开方的《当代神兽》 系列

源自古今中外的风水瑞兽,融汇东西方,历经红尘的神奇能量,汇集多年的思考和创作,成为穿越文化时空的吉祥图腾,是对万物造化和生命进化的致敬。新的时代,一切创造都在更新升级,神兽作品结合当代科技,以3D打印技术和数字雕塑的形式逐步完善定型,体现时代进步精神,这是进化的意志,更是新人类的意志。

《醒狮》将流传千年象征封建权贵、富贾地位的辟邪石狮进行改造,将之前踩在足下代表皇权永存、子孙万代的绣球和幼狮,改为高举头顶,象征托举星球与未来、世界团结、生命至上的时代精神。一对很拉风的金狮呼啸而来,震慑妖魔,威风凛凛。

文化是进化的脚印,《当代神兽》不仅有文化更有进化,是对造物主的敬意,和对神秘宇宙智慧的顶礼。

我相信众生都是神灵的设计,人类有使命,动物有所在,神兽不仅是文化想象,更承载时代的精神和期许。我相信艺术的终极创作,是创造更有意义的新生命,和融入文明实践中的改天换地。

——王开方


金砖:感知
H2.4×1.2×0.6m,铜,24K金,2012

第三届安仁双年展
展览日期:2021.10.18-2022.3
展览地点:成都安仁大匠之门文化中心

学术研讨会

全文详见《古镇奏新曲丨第三届安仁双年展学术研讨会顺利召开


贾方舟 

感谢主办方委托我来主持这届双年展的研讨会。大家都知道近几年在乡镇做双年展已是非常普遍的现象,也提出了不少值得讨论的问题。近几年来看,我参加过两三个这样的双年展,前不久在浙江的桐庐,3月份在四川荣县,这类活动很多,所以确实有值得讨论的问题。在安仁这样的一个古镇做双年展,把当代艺术放在这样的场域会是怎样的效果、会碰到什么问题,这里面有很多值得讨论的话题。安仁双年展已经是第三届了,这次的规模也不小,5个板块,上百位艺术家参展,所以我想先由几位专题策展人来谈一谈。

王林 

双年展现在越来越普遍,已经成为中国展览重要的一种方式,我们今天看到的各种各样的双年展都不仅是一个学术问题,也不是批评家,或策展人从学术的角度去推动艺术发展、推动艺术创造的方式,它更多的是一种权利博弈关系。

著名的国际双年展都有基本的学术诉求,比如由非运营机构主办,自有其学术追求,有学术话题,主要是从知识生产的角度来提出展览主题,也就是从知识角度去推动艺术创作和艺术现象,艺术事实的发生。艺术家代表创造力,代表了人文的诉求。在中国众多的双年展里面,知识power,不仅是力量也是权利。中国的大多数双年展越来越倾向于用资本来统领艺术活动,也就是说它的权重性在很多时候是第一位的。我们要思考的问题是如何让代表知识的一方有更多权重性。我们所做的事情无非就是推动艺术个人创造力的发生、发展,这一点对中国当代艺术至关重要,也是中国改革开放时代最重要的历史进步之一。此一价值诉求乃是举办双年展的核心和根本。  

夏可君

在做安仁双年展策划的时候,策展人达成共识,安仁双年展要有一个总体的气场,但是这个总体的场是什么?我们后来定义为剧场。它当然有一点像瓦格纳在整合德意志精神的时候的总体艺术的观念,总体剧场有点太西方化,我们觉得这个双年展一定还能够体现出某种包容性,能够把安仁这个古镇的地方性连接到中国的文化历史性,同时能够融入当代的多元技术,并积极引入年轻艺术家的参与,进行一个多维空间的整合,整合之后它是一个浑然场。在我的认识里,它可能也是一个“道场”。

可能中国艺术来到了一个重要的历史时刻,如果当代艺术不能参与一个历史的节点,而只是作为某种惯例,那就对我们没有太多的价值。如果能够在历史的节点上,讨论中国当代艺术的贡献,这一定是一个有趣的话题。中国艺术发展几十年后,随着艺术家成熟的表现,就是在这个历史的节点上,到底能不能有某种理论上的贡献,形成原创与原理的观点就至关重要了。而中国艺术从古至今就不是一张画的事情,不是一种风格的事情,从来都是道场的事情。

所以如果我们把艺术还原到它的文化、文明、历史、多维连接的记忆,这个记忆的场不是一个简单的单一空间,而是要连接不同的记忆,是文化历史的记忆,是地方性的记忆,是个体生命的记忆,等等,它是把多种记忆,我们这个技术时代的穿越记忆,统统的整合在一起,能够连接自然、历史、技术与自由,甚至权利、资本也可以被容纳。

殷双喜

我简单说几个想法和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全球化递进。今天的艺术在全球的流动性是增加的,包括艺术家的流动,作品的流动和艺术思维的流动,但是疫情打破了以往线下的国际交流,艺术作品只能请到一小部分。如果没有大型作品的流动,展览的国际关联就非常狭小,但是这个不妨碍互联网上的艺术思想的交流,在这种交流下,它会有一种国际上的思想流动,继而会找平,对某些不发达地区的艺术来说,在追求国际化的同时,也可能会相应的忽略了自身的价值观。所以我个人希望艺术家们,特别是青年艺术家,无论是参加多么国际化的展览,一定要坚信和坚定对我们自身的文化、历史和问题优先,就是中国问题、中国思想、中国历史优先。只有真正的在全球贡献出来我们中国自身的问题的思考,我们在全球才有存在价值。当然这二者不是绝对矛盾,有很多问题是全球共同的问题,这个我不再赘述。还有一点,我们还要回到初衷去思考双年展的艺术价值,避免成为表面上的国际流行样式的场所。

第二个问题是科技与艺术。随着物质条件的改善,科技主题渐兴,现在实验艺术、科技艺术成为专业方向,科技与艺术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它对传统的以手工制作的绘画、雕塑等形式带来的影响很大。现在一些传统型的艺术家在展览中也会用电视屏幕、影像、互联网作为一种辅助,很多画家展览里面也会有影像和雕塑,但是是不是用了科技,就是科技艺术?科技艺术的价值观和语法、语言系统到底是什么?策展人做展览不要盲目的追求科技化,盲目的引入声光电,把展厅变成简单的演播厅、变成游戏场。例如,现在一些公众性展览就变成商业性的灯光秀。这个值得我们注意,科技与艺术如果过于密切,科技的手段超过艺术内涵的话,这就成为问题。科技和艺术各自承担了什么样的责任,在创作方面怎样结合,我觉得可以由双年展提供作品,我们去深度思考。

第三点是生态多样性的问题。希望我们的双年展今后在价值取向上从关心社会问题、人际关系转向更多的关注当今人类对自然环境的体感变化。中国政府提出双碳目标,要减少碳排放,实现碳中和,大家突然觉得今年到处停电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停电、限电?我觉得艺术家今后可能要更加关注环境和生物多样性,我们的策展人思路也可以拓展。这也是公共艺术关注的角度,双年展作为高端展览形式,一般都在固定场所,建议今后可以增加一些公共性,让更多人思考人类共同关心的发展问题,避免双年展变成一部分艺术家的职业化场所,要让它具有更多的和社会公众对话的话题性和可能性。

管郁达

第一个涉及到中国当代艺术从创作到整个艺术展览机制的自主性和自我探索的问题。当代艺术的问题当然与具体的空间场域和艺术家的个人实践、个体经验有关,但是就整个系统而言,我觉得当代艺术仍是在一个艺术资本主义的系统里运作的。从生产、组织、展览、策展、批评和市场,包括大家经常引用的一些概念术语,都是这个艺术资本主义系统的一部分。在这样一个基本事实的前提下,当代艺术遭遇了很大的问题。当代艺术自身缺乏一个内部的批判和自我反省的机制。当代艺术在摆脱对西方话语体系拷贝的前提下,应该探索中国现代文化如何重新建构的问题。我们知道中国传统文化本身的底色是乡土的,如何实现从一个传统的农耕文明到现代文明国家、社会的转型。是在安仁这个地方做展览必须要思考的文化前题,也是一个很有价值的问题意识。所以,我们不但要关注展厅里面的作品,还要将视野延伸到整个安仁古镇的街道和田间郊野。我体会这次展览的主题“变奏”,策展团队实际上是想把景观、场所做成一个互动、互通和互联的剧场,使具体的作品成为一种景观式的观看和视觉文化,重新组织一个完整的联接历和当下生活场景的叙事模式。这个叙事模式是从传统的美术馆模式的“观看中心主义”转向一种“身体场域主义”。因为我们早先去博物馆、美术馆比较注意作品本身的观看,因为传统博物馆、美术馆核心的定义就是典藏嘛。它实际上是一种已经被固化了的“古物”“作品”。而这次我注意到安仁双年展中作品的流动性,实际上是一种互动多元的身体体验,这种场域性的移动的身体经验打破了线性的时间叙事,这是安仁双年展呈现出来的中国当代艺术叙事方法在艺术史意义上的转变。安仁双年展中具体空间节点和场域中个体的鲜活的身体经验的介入和在场,使展览充满活力和动感。中国当代艺术今天需要怎么样的关键节点去参与构建文明的转型和文化重建,这是一个很大的命题。

还有一个问题,我也注意到安仁双年展中成熟艺术家的风格转变和一批年轻艺术家作品呈现出来的新样貌和问题意识。无论是文化背景、性别和年龄的构成的转变,都已经为我们带来一种不同的观看、创作和艺术表达、参与方式。安仁双年展在这样的场域中给年轻艺术家提供了一种参与国际化交流的可能性。这种国际化不是把西方作为一个拷贝的样板,不是说只有在美国、欧洲发生的艺术才有国际性,其实中国当代艺术的这种国际性也是一种别样的在地经验,这种在地经验通过个体联系起地方与世界。这个变化也推动是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一种非常生猛、鲜活的力量。

王开方 

我这次来参展感兴趣的是这个主题《变奏》,我想看一看艺术家们如何转变,他们作品如何转变,包括策展人理念上的如何转变。我这次参展作品是入口处的一对黄金《醒狮》,这也是天安门前石狮子的变奏。传统的石狮子是公狮脚踏绣球代表把控权力,母狮子掌压幼狮代表掌管生命,我这次把绣球和小狮子托举起来代表大变局时代的地球至上、生命至上,也是对这种封建时代文化传承的一种“变奏”。这个作品看它的侧面,它是呼啸而过,走到它的背面,看到锋利的鬃毛如一把把利剑迎面而来,我想这是时代想发出的声音。

我希望这个作品是带着这种变化的进步精神,但我理解的前进应该不是前进一步,而是前进半步,这样它能够更加与现实、与民众对接,希望具有公众性和社会的应用性。这是一个巨变的时代,艺术在变,艺术之上是哲学,两千年没变过的哲学也应与时俱进。而哲学之上应该是神学,所以神学也要有这个时代的进步精神。我对哲学、神学都有兴趣,这也改变了我这些年的创作。我希望体现这种进步,在艺术中体现科学、哲学、美学的结合,同时也是意志、秩序和自由的结合。在我研究神学的时候,更感受到人类的渺小,但人类也有伟大的使命,因为人类这个物种与其他的物种都不相同,他的进步应该是带着一种重新创世纪、再造新生命、共建新世界的使命,所以我们艺术家就应该有这种使命精神。人类的进步越来越快,会在次元级的维度上进步,这真是一个巨变的时代,这让我的各类新作品都在发生着巨大变化。

展览中还有我的另一件作品,是金砖系列的《感知》,大概是十年前的作品,上面是蓝光扫描的我,融入到金砖里面去。金不是地球上原产的物质,金代表着神性。所以这些其实都在改变着我,也在让我理解和反省中进步,这正是我这次参展的最大愿望。所以刚才听着各位老师们的发言,我感觉到这种“变”正在到来,这个时代其实是我们共同参与和共同见证的。我们可能正处于一个非常伟大的时代,经历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巨变,这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更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那么我们怎么从中让艺术承担怎样的责任和使命?所以我很期待一会儿在展览中看到变的能量和变的进步精神。

赵力 

很荣幸受邀参与本届安仁双年展的工作。吸引我参与的原因,不仅是安仁这个有故事、有文化积淀的地点,还有它的跨界、与产业的结合以及出资方的影响力。与此同时,我们引进了学术委员会的机制,这也是一种保障机制。我记得几次与学术委员会的交流,对我们策展团队的确定方案、完善方案与实施方案有很大的帮助,尤其是对策展提出了中肯的批评意见与建议,从最后的结果而言证明了这个机制的有效性。所以,从学术委员会的建设和参与这一角度来说,机制的变革就是双年展自身发展的关键。

贾方舟 

我想说的是这几年双年展开始从大都市转移到乡间,转移到古镇,说明乡村对文化的需要,振兴乡村首先要振兴乡村文化,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就是将当代艺术这样高大上的作品,拿到乡间来,放到田野上,放到一个古镇里展出,在地的乡民、村民们能接受吗?这是很多人提出一个问题,我觉得这是当代艺术对乡间的“强行置入”,它是借助旅游产业兴盛起来的。但我有一个观点,我觉得每一个村民,每一个乡民,无问高低贵贱,都有权享受最好的艺术,都有权享受最新最高的艺术。所以我觉得这样一种做法很好。说他们不懂,说他们欣赏不了,跟他们毫无关系,这是暂时现象。如果我们像几十年前那样,为了迁就没有欣赏水平的农民,给他看年画、连环画,如果今天依然给他们看连环画,永远提不高他们的欣赏水平。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们看最好的艺术,看今天的艺术家在做什么,了解今天在中国有一批人在艺术这个行当做的是什么,不懂没关系,但是他知道了,见识了,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何况从长远来看,当代艺术在安仁这样一个有文化根基的古镇,其实它的意义非常大,最大的意义就在于这乡间的孩子,他们耳濡目染看到这些东西会觉得好奇,会留下深刻印象。如果这些孩子中将来出现艺术家,他们谈自己的学习经历时一定会谈到我在几岁的时候看到家乡的双年展,有些作品一定会对他一生的成长产生影响,我绝对相信这一点,所以我们每个艺术家的作品摆在这里,绝对会产生它的效益。这是大家为乡村文化做出的贡献。